冥君不下凡-正文 12.第十二章 落水

类别:总裁豪门 作者:明石光 书名:冥君不下凡
    曹纪善握着书卷来回踱着步,对着纸张念念有词。

    书座后的学徒们一个个正襟危坐,摇头晃脑地跟着诵读。待纪善转过身去,立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处,悄悄说着小话。

    沈叶初将手中的书卷也放了下来,起身来到曹纪善身边低声说要去解手,那纪善视线粘在那纸上似的,连看也未看他一眼,只摆了摆手,便走到另一边去了。

    青空绿穹,碧树凉风。

    沈叶初信步往荷塘边走着,宽大的衣衫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,像一只翩然欲飞的玉色蝴蝶。

    荷塘边的杏树在风中瑟缩着抖落漫天满地的春红,迷了人眼,扰了塘鱼。

    沈叶初在塘边坐下,红色的花瓣落在水面上,仿佛落了微雨,激起一圈圈清浅的涟漪。数不清的锦鲤团簇在水中,与花瓣相映成趣。

    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一粒石子被投入水中央,鱼儿受了惊似的四窜而逃,只一瞬的功夫,适才熙攘热闹的鱼群便消失的无影无踪,只剩下红色的水纹飘荡着扩散到远处,直至不见。

    沈叶初皱了皱眉,只见那杏树低下坐起一个人来,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裤,衣衫上重重叠叠铺满了红色的花朵,就连他被睡乱了的发髻里,都藏着几瓣。

    那人拍了拍身上的落花,嬉笑着走到沈叶初身边坐下,嘴里还叼着一枝细草,“鱼有什么好看的?”

    沈叶初看那人满脸不羁,笑意轻薄,便不欲理他,只转过头去,继续看着那以归于平静的水面。

    “你这样看哪能看出鱼来,瞧我的!”

    那人从怀中掏出一把自制的弹弓,又从口袋里取出一粒细小的石头,在眼前略比划了几下,只听“嗖”地一声,石子划过空气发出锐利的呼啸声,直直向池塘中央投去。只那一瞬,原本平静的水面上荡起波纹,虽看不真切,却能觉到,在那碧色的池水深处,有鲜活的生命在暗自涌动着。

    那少年得意地将弹弓举在沈叶初眼前摇了摇,“我新做的,你要玩吗,借你使使,不收你钱。”

    沈叶初眼珠微转了转,看了那弹弓一眼,又将视线转了回去,仍是一语不发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人,真没劲。”

    那少年将弹弓收了回来,利落地站起身来拍拍屁股道,“罢了罢了,我可不跟呆子玩,我去用我的至尊无敌大宝弓去射一只大雕回来,让有些人也开开眼。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那少年便一溜烟似的撒丫子跑了。

    好容易落得个耳边清净,余光中那少年也没了踪迹。沈叶初两手撑在身后高昂着头,闭上双眼感受清风的温柔抚摸,馥郁苦涩的青草气中夹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红杏的甜意,叫人神骨俱清,心旷神怡。

    “哟,挺舒服啊!”耳边传来少年欢快的声音。

    沈叶初睁开眼,没想到周甫年这么快便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送你的!”周甫年话刚说我,便丢了一个东西在沈叶初脚边。

    沈叶初低下头看了看,竟是只半死不活的杜鹃,双翅在地上轻微震颤着,羽毛上沾染了点点血迹,“这是什么?”沈叶初不解地看着周甫年。

    “鸟啊!”周甫年好笑地说,“鸟你都不认识?这是我刚打下来的!”他对着那杏树“啪”地射出一枚石子,那树枝微微晃动两下,如雨的花瓣便纷纷扬扬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沈叶初皱眉看着那只已经停止挣扎的杜鹃,颇有些不喜地说道,“无聊

    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周甫年听得沈叶初低语,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说无聊,”沈叶初直直望着周甫年的眼睛,“每天不务正业,斗鸡走狗,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,无聊。

    周甫年脸色大变,他原是有意显摆手里的新玩意,又拿猎物来讨沈叶初欢心,没想到对方不仅不领情,还同那些势力小人一般看他不起。周甫年握紧了拳头,怨毒的话到了嘴边,刚要不管不顾地说出来,可看着沈叶初的脸,他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得自嘲地哂笑道,“呵,我知道,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豪门贵子,原是看不起我的,又怎会真心同我这样的低贱莽人来往,是我不自量力,自取其辱了。”

    周甫年两步走上前,将那死掉的杜鹃拎起来远远丢进了池塘里,转身便要离开。

    “若想别人瞧得起你,总得自己先瞧得起自己。”

    周甫年站住了脚,沈叶初仍站在池塘边,冷声说道,

    “你信命吗?”

    “命?”周甫年偏过头,却没有转身,“谁要信这种劳什子东西?”

    “人一生出来,便有了高低贵贱之分。有人出身豪门富贾,被捧为掌上明珠,有人出身王侯贵胄,却沦为阶下之囚。你说,这都是注定的吗?”

    周甫年有些惊异沈叶初竟能跟他说这样的话,他偏头看着那杏树,未发一语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给自己取名\'退之\'?”沈叶初轻声道。

    周甫年愣了一声,“退之”二字不过是自己偶感诗性,随手书文时所用的名字。他从未向人提起过,而旁人又怎会屑来知道他的事情。

    沈叶初向前走了两步,在周甫年身后停下,“‘以退为进,再图谋之’,这难道不是你的本意吗?”

    周甫年猛地转过身来,有些讶异地看着眼前跟他差不多身量的少年。那人低眉顺眼的站在面前,看起来像空气一样温润无害,而藏在他温顺眼神后的,却是能看进人心里般敏锐的洞见。

    周甫年说不出话来,他怔怔地站在原地,呆若木鸡地看着沈叶初从他发间摘下一朵红色的花瓣,嘴里还轻笑着,“人的一生很短,一不留神就退老了。”

    沈叶初将花瓣拿在指尖,在周甫年眼前晃了晃,便任其被风吹走了。

    夹着花瓣的风梳过沈叶初的发梢,扬起阵阵芬芳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宽大的衣衫上投下点点光斑,整个人像镶了一层贵气的金色,令人目眩神迷。周甫年有一瞬间的恍惚,眼前这个少年,到底是从哪里来的,就好像从天而降的救赎他的神明。

    鬼使神差地,周甫年伸出手来轻抚着沈叶初的脸庞,将自己的唇瓣凑了上去。

    周甫年突然间的逼近令沈叶初来不及反应,他下意识地觉得周甫年恼羞成怒想要咬他,可他却被魇住了一般一动也动不了,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,任由那个干燥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到了自己的嘴上。

    沈叶初惊诧地睁大了眼睛,还未来得及伸手将眼前这个登徒子推开,那人的唇已先行离开了,视线却还肆无忌惮地粘在自己脸上,带着一丝得逞的、不明所以的笑意。

    被戏弄了。

    沈叶初恨恨地懊恼着,好像藏在心底深处最温热柔软地方的那颗珍珠,被人觊觎了,窥探了,拿着刀,剖了出来,一边亵玩,一边品头论足,说成色不怎么好。

    沈叶初只想转身离开这个恼人的地方,可周甫年的手

    还紧紧地拉拽着他的胳膊,两人推搡着,别着劲儿在角力,很快一场旖旎暧昧的情动,变成了两个少年人之间力量的角逐。

    沈叶初身上的功夫出自世家正统,功底深厚,拳脚扎实,可耐不住周甫年浑身的野路子,手拽住他的手,脚扭住他的脚,像块被晒化了的橡皮糖一样紧紧的粘在他身上,拔也拔不走,推也推不开,功夫越深,越无计可施。

    两人在草地上扭打翻滚,突然只听“扑通”一声,两人脑后无眼,纷纷滚入池塘,掉进了水里,与锦鲤同游。

    周甫年自来到重越,便成天混在各类鱼塘水池里,像泥鳅一样自在。他三两下游到池塘边,正甩发上的水珠准备上岸,谁听得不远处传来阵阵水声,他扭过头去细细一瞧,竟是沈叶初在水中挣扎沉浮。

    难为沈叶初一身的硬铁功夫,沉进水里也如秤砣一般直往下坠,是个纸船旱鸭子。鼻子眼睛里被呛满了水,张大了口却叫喊不出,眼看着就要溺进去了。

    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那一刻,有人从水里托举着他,将他从水里救了上来。

    沈叶初像一滩烂泥一般虚弱地躺在地上,好像被人把命从血液里抽光了一样。他大口喘着粗气,神志又逐渐清明了起来。

    四周不知怎的围了许多的人,呜呜糟糟吵得人头疼。书童在一旁哭的像个泥猴儿一样,好像他家主人已经宾天了一样。他心底好笑,一口冷风从咧着的嘴里灌进来,又剧烈咳了起来。

    有人过来给他围上了宽大的衣物,被冷水夺走的体温好像又恢复了些。稀里糊涂地,又被人簇拥着离开了,四周全是人,七嘴八舌的,像一群吵闹的乌鸦。

    沈叶初转过头往回看着,那玄衣少年仍在树下站着,他低着头垂着肩,孤零零像一只被遗弃的大雁。湿漉漉的衣衫紧紧贴着他单薄的身体,看起来比自己要寒冷百倍,连脚下的方砖也被水洇成了深色。那飞舞的花瓣仍旧跳跃旋转着,像无边的红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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